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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明:“以人为本”的崭新视野———重温马克思的有关论述
2009-11-29 00:00 沈明明:九江学院政法学院,教授 
 

无论评论家、理论家们有着怎样的分歧或偏见,为了人的自由和解放而努力工作是马克思一生所矢志不渝的人生实践,这是不争的事实。在那崭露新世界观头角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以下简称《手稿》)、《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等天才的篇章里,尽管从文法到篇章结构缺乏周密的推敲和详实的展开,不到而立之年的马克思却展示了其对人的处境、人性、劳动、实践、人的解放等一系列重大问题的深刻洞见和超凡脱俗的理论魅力。马克思一扫德国理论家们通常的“庸人习气”(恩格斯语),公开申明自己理论的立场和原则,那就是“社会主义”、“积极的人道主义”、“完成了的人道主义”、“实践的人道主义”(参见《手稿》,人道主义又译人本主义———引者注)。在以人为本、以德治国、依法治国的今天,重温马克思的“人道主义”理论将给我们以深刻的启迪和思考。
一、“为了食盘边争夺位置”———人的处境
从诞生的时间看,人道主义、人本主义、以人为本等等理论或口号几乎是与人类的文明和文化是孪生的,文明的起因正是自发地服务于或满足人的需要和需求。而当这一历史的进程受到严重的桎梏和阻障时,人格被蔑视、人权遭践踏、理智被扭曲、生存受威胁,非人的境遇日益突破底线,人本的问题就会鲜明地凸露出来,成为社会和文明的各种对抗性矛盾的凝聚和纽结。与文明交织的是野蛮,文明的曲折逶迤的艰难行程正是人性自我抗争的外在显现。历史中,那不止一次的风起云涌、声势浩大的启蒙运动、人文思潮、百家争鸣、文化复兴,尽管形式各异、指向不同,但都代表着人与异己的力量抗争的斗志和决心。马克思不幸地生活在一个社会矛盾激化、文明风雨飘摇的时代,他却有幸地目睹了人的“非人的”境况。
那个时代,社会财富的巨大增长,生产力的空前进展不仅没有使劳动者的处境水涨船高、蒸蒸日上,反之却与人的现实状况形成了巨大的对比和强烈的反差。马克思一针见血地剖析了其间的秘密———“劳动异化”。劳动本是人猿揖别的根据,劳动本是历史和文明的源泉,劳动本是人的“第一需要”,然而,在私有制恶性膨胀、贪欲吞噬一切、人沦为资本的工具的资本主义时代,人、劳动者成为商品,成为资本肆意支配的对象。“自由”和“平等”失去了其应有之义,魔术般地变为妓女兜售自己的廉价装饰物。劳动产品的“美艳”与劳动者的“丑陋”,商品的昂贵与劳动力的廉价、掠夺者的富有与创造者的贫穷建构起人性扭曲、是非颠倒的资本时代。几十年后,马克思将积淤胸中的千言万语激愤地浓缩在一句话里,资本,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显然,资本的“肮脏”,不由于别的,而源于其在特定社会框架内所带来的对人的冷漠和摧残,在于其将人的本质———劳动,沦丧为人的异己力量。在资本面前,劳动不再是人的荣耀,而是人的耻辱;不是人的需要,而是生存的被迫;不是文明的创造,而是生命的自我折磨。
私有制对人的摧残还远不止于此。劳动异化的脚步最终迈向的是人与人的分隔和对立。在马克思的历史视野里,由于生产方式的决定作用,私有制、分工、阶级、国家等结伴而生,于是,人类的文明史不能不演变为一部阶级斗争的历史。而在资本的私有制下,人与人“类的本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分裂,于是,人与人的利益之间的对峙也就如影随行般地步入更为激烈的战斗。在这场战斗中,脉脉温情的面纱、谦谦君子的儒雅等等这些曾经尚可充当“遮羞布”的伪装统统被无情地撕毁。由劳动创造的巨大的物质精神财富与抛弃伪装赤裸上阵的人们形成资本主义社会一道泾渭分明的风景。团结、互助、礼让、平等等成为空洞而虚伪的口号和谎言。马克思不止一次的提到“非人的世界”,切不可望文生义,将其理解为自然界,因为他多次说到,近一百年人类创造的财富甚至超过以前的总和,这意味着人类在征服和改造自然方面以加速度的方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然而,不幸的是,与在自然面前的成功形成巨大的反差,人却深陷于“非人的”处境和“世界”。这正是社会和社会关系的异化。并没有像理论的预期那样,人类可以自由而平等地分享改造自然的成果,恰好相反,资本和私有制无情而又无耻地剥夺多数人的利益。对财富不择手段丧心病狂式的追求,对多数人生存发展权益的肆意践踏成为社会关系异化的真实注解。于此,人的最凶残的敌人,不是别的,而正是人!人,异变为“非人的”人。
人的异变,重要的症状是片面化。马克思的信徒、德国犹太人马尔库塞将这样的人合适地注解为“单面人”。用马克思的话来说,这样的“人的生命”、“人的本质”唯一的指向是“直接的、片面的享受”,人丢失了“自己的全面本质”,换句话说,人的生命被片面化、狭隘化为动物式的生命活动。人局限于对物质利益的“感性的占有”和“享受”,与此同时却失去了人的感觉、思维、情感、才能、美感等等本应属人的东西。私有制下的人的历史,与其说是人的,不如说为“在食盘边争夺一个位置”(爱因斯坦语)的动物史。
人的“非人的”处境呼唤着真正的人道主义。
二、人是“他自己的劳动的结果”———作为主体的人
从最终的意义上说,哲学的历史就是人的自我认识的历史。人性、人的本质、人的尊严、人的权利等等一系列看起来简单明了的问题苦恼着古往今来的代代哲人。类似于人性本善、性本恶、性本无善恶等等的形形色色的说法莫衷一是。纵观哲学思想的历史,撇开具体的说法或结论,专就思想者的思想线路来看,不外有两大基本模式,一曰本质先于存在,另曰存在先于本质。确信人有某种先天性的本质的———具体的说法可以大相径庭甚至对立———属于前者,马克思之前的人学理论基本如此;萨特等人的“人道主义”属于后者。前者将人的本质当作非历史、超时空的抽象的东西,完全无视人的现实性和“历史的生成”,其结果是将人等同于物,这自然与“人道主义”者们的理论初衷南辕北辙。后者发现了前者的理论失误,纠偏之中,不知不觉的犯了另一种错误,它们将人的个性、可变性、相对性强调过头的同时,却忘了人的共性和确定性,这一理论无法解释为什么不同时代、不同社会的人有不同的“个性”。人的尊严、人的价值、人的地位等等也成了空话。
马克思人性理论的伟大在于他抛弃了非此即彼的形而上学的思维模式。马克思辩证地将人的本质与存在统一起来,认为,人的共性与个性、确定性与非确定性、绝对性与相对性是相互贯通、相辅相成的。既没有完全“虚无”(萨特语)的存在,也找不到超越时空的本质。因为本质和存在都在流变中实践着两者的统一。人的存在与本质的统一的支点就是劳动。在马克思那里,劳动、实践、社会、历史等概念在本质上是相互贯通、相互说明的。马克思说,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又说,人的本质,就其现实性而言,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见《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还说,“个人是社会存在物”,应当把“对象性的人、现实的因而是真正的人理解为他自己的劳动的结果”。于是,“工业的历史和工业的已经产生的对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的本质力量的书,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的心理学”。
实践或劳动使人获得人的内在的本质规定,劳动或实践体现的远不仅仅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人与人的关系,人的改造世界的活动是“现实的”、“感性的”活动,因为其是经由人的历史和社会的方式实现的。劳动和社会是互为因果、相互规定的。因此,“社会”便有了双重含义,横向的看,社会既是属人的状态,又是人的理想的“社会”形态,所谓的“社会主义”———马克思曾多次将“共产主义”视作“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正是指此;纵向来说,社会是指人摆脱自然、必然性,同时获得自由和主体性的程度和水平,历史,是人在曲折行程中不断收获自己的社会性的历史,是人的“自然”———自然),可分别译为“自然界”和“本性”,此处应指本性或自然属性———的“人化”的历史,正如马克思所说,“整个历史也无非是人类本性的不断改变而已”
因此,没有抽象的、纯粹的、不变的人的本质。人的本质取决于其现实的存在,取决于其对自然的改造程度和人与人的现实关系。历史上,有着善良动机的人道主义理论,在生活中之所以流于口号不着要领的根子正在这里:以人为本,首要的并不是给人什么物质的施舍、经济的恩惠,而是要用革命家的精神去变革不合理的人与人的现实关系。从最终目的和要求来看,人道主义不是特定形态的理论,而是改革社会的实践,是“感性的活动”。马克思告诫人们,“理论的对立本身的解决,只有通过实践方式,只有借助人的实践力量,才是可能的”,而旧哲学“未能解决这个任务,正因为哲学把这仅仅看作理论的任务”。
三、让“粗陋的共产主义”走开———人应当“占有”自己的本质
物质的匮乏、潦倒的生活让人们把物质的富裕、金钱的拥有看作是人生的最大理想,这一梦想不断强化着人们的物欲,强化着人们的私有观念,驱使人们疯狂的敛财,使之成为被套牢了的赌徒。作为这一社会意识的逻辑延伸,各种社会思潮蜂拥出现,其中夹杂着一种称做“共产主义”的理论。它宣读着私有制的不赦的罪恶,激烈地指出,要均分一切财富,让富人穷下来,让穷人富上去,让大家都有红烧肉佐餐,顺便斟上烧酒若干,从此歌舞升平,天下安康。这一理论有着极强的社会针对性,轻松地讨好了多数贫病交加的人们,因为,这无异于是最便捷的致富坦途。
马克思富有远见的发现了这一“粗陋的共产主义”的伪善和危害:“这种共产主义,由于到处否定人的个性,只不过是私有财产的彻底表现,私有财产就是这种否定”(《手稿》,第#&页)。这一理论的实质不仅不能解决现实的社会问题,不仅不能铲除私有制度,相反,是用另一种方式强化着私有制,用平均的晃子激励社会的物欲和贪婪,助长着拜金主义,将人性片面化为动物式的吃喝玩乐。为了与粗陋的共产主义理论相区别,马克思谨慎而严格地区分了“占有”和“拥有”这两个字眼。
马克思《手稿》里的原文如是说,“私有财产的积极的扬弃,也就是说,为了人并且通过人对人的本质和人的生命、对象性的人和人的作品的感性的占有,不应当仅仅被理解为直接的、片面的享受,不应当仅仅被理解为所有、拥有。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在私有制的社会里,人的本质与人自身相分裂,人与物是相“拥有”的关系,即财富只是在被“我们吃、喝、穿、住等等的时候,总之,在它被我们使用的时候,才是我们的”,在这样的背景下,“动物的东西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手稿》,第’!页),人的行为下降为动物的行为,人对物的片面的“拥有”,使人也异化为物,且为物所奴役,为物所规定和限制,所谓人的尊严、人的自由、人的发展自然是欺人之谈。
马克思的人本思想的核心在于“人性的复归”和人的全面发展的思想。人超越了物的限制和规定,以“全面的方式”“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而这一前提当然不止是变革人与物的关系,相反,这一关系的变革是人与人关系改变的结果。“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第!(页),改造社会、消除劳动异化、建立以人的“社会”化为依归的“社会主义”的过程正是人性复归和全面发展的过程。这一行程可以具体化为三个方面:首先,人向社会的人复归。社会是劳动和实践的结果,其成果一方面是对象化为属人的世界,成为“人化的自然”,成为“人的无机的身体”(马克思语);更重要的方面是人自身的社会化,人摆脱了阶级、分工、宗教信仰、国家强制等等与真正意义上的与社会相对立的外在异己力量,其目标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矛盾的真正解决”(《手稿》,第))页),个体和“类”之间,人的共性和个性获得完整一致。
其次,人迈向全面的人。“生成了的社会,创造着具有人的本质的这种全部丰富性的人,创造着具有丰富的、全面而深刻的感觉的人作为这个社会的恒久的现实”。全面,正是对人为物累的片面性、狭隘性的“积极扬弃”。在马克思眼中,人的“财富”远远超出了金钱和物质的含义,“财富”成为人的丰富主体性的代名词。吃、喝、穿、住重新获得人的意义,不仅如此,人的感觉、情感、思维、美感等等与对象之间处于积极而融洽的关系之中,人自身的本质规定不断获得展开,人的潜在力量不断被实现,人拥有健全的心灵,深刻的感觉,重新取得了价值,展示着天才,成为艺术家。在马克思那里,人的全面发展远不止是某种程度的道德要求,不是人对待人的某种态度或方式,而是社会、劳动、实践、历史的必然趋势。
最后,人成为自由的主体。自由不是某种理论问题,而是纯粹的实践问题。人的自由的实践从来具有双重的意义,一是外在强制的解除,通过人的巨大认识功能和变革社会的实践,人逐步征服异己的力量,二是将实践的成果内在化,使人成为具有巨大“本质力量”的自律的主体。自由,不是摆脱必然性,而是认识和利用必然性;不是对限制力量的外在“征服”,而是丰富主体性的内在自觉和自律。从某种意义上说,自由是人本质力量、人的丰富主体性、人的高度自觉的象征。“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来说,最美的音乐也毫无意义”,人关于对象的感觉的深度和广度取决于“人的本质客观地展开的丰富性”(《手稿》,第%!、%&页),也就是说,外在的限制的解除决定于人的内在的本质力量的不断丰富。这一进程正是自由的行程。
四、“实践的人道主义”———马克思给我们什么
马克思理论的历史地位和重大价值已有公论。在今天的我国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千秋大业中,以人为本,不仅成为必要,而且具有了现实的可能。重温马克思的理论,的确可以帮助人们擦亮眼睛,获取启示,找寻正确方向。
其一,为什么要以人为本?“以人为本”的口号是私有制社会提出来的,是对统治阶级的某种要求和渴望,而由于利益的根本对立,最终,它仅仅只能是奢望和空谈。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以人为本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利益的对立并没有完全的消除,封建的、资产阶级的思想、作风、习惯、行为还在一定范围和程度存在。社会主义的法制和民主还有待健全和加强。马克思告诉我们,异己的力量更大程度上是来自于人与人的现实关系,而不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不是抽象的存在物,人的身上,浓缩和折射着各种社会关系。人,既是创造历史的主体,又是历史和社会创造的客体,人的这一特殊地位使之必然浸染着各种各样的历史意识,拜金主义、权力滥用、官僚主义、经济腐败、分配不公等等成为实现人权的现实障碍。
其二,以人的什么为本?马克思认为,人的存在与本质是统一的,统一于人的社会和历史。人道主义或以人为本的要义在于实践,———这极有可能是马克思将自己的理论称为“实践的人道主义”的原由———实践既是人改造世界的活动,又是人的自我改造、自我丰富的活动。这一活动的历程就是人的历史。全面发展的、社会的、自由自觉的人是人实践活动的终极目标,而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尊重人、关爱人、以人为目的应有具体的和阶段性的目标。消除物质的贫穷是人本的现实基础,而引导人走出拜金主义的困境,恢复人的自由创造、自律自觉的实践能力,走全面发展的道路是对人的终极关怀。马克思充分总结了历史的经验教训,特别的研究和分析了“劳动异化”的问题,按照他所提出的社会最高原则,在未来的理想社会,劳动将成为人的第一需要,人以创造为最大的精神乐趣和满足,在人性的“复归”中,人的本质、人的尊严、人的利益、人的全面发展和人的自由将坚实地建立在这一基础上。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曾经惊世骇俗,响彻云霄,这是邓小平理论的一个重要方面,极具人本关怀。如果做进一步的理论提炼,劳动为本、创造为本不能不说是以人为本的深刻内涵。
其三,如何以人为本?马克思曾经深刻批判了资本主义“平等”口号的虚伪本质。所谓“以人为本”不应当是统治阶级对被统治阶级的恩赐,也不应当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或高级阶段中领导对被领导的某种态度或恩惠。以人为本,应当是全体劳动者的一项丰富自身、改造社会的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没有劳动,便没有人;没有人,也就没有人的“关系”。日常生活中常常有“现在的社会关系如何如何”的议论,显然是无的放矢,因为“关系”的如何只能取决于人自身,“社会关系”一说只是理性的抽象而已,它无法脱离现实的人而作独立的存在。马克思强调说,“完成了的人道主义”并不是让人们片面地驻足于物质财富的满足,而是通过不断的社会改造,也就是人的自我改造活动而取得社会的进步或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手稿》是马克思逝世几十年后的’(!(年发表的,为之作出迅捷而高度评价的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著名代表马尔库塞,其后,马尔库塞提出了“单面人”———人在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个人主义的合理性被压制为工艺的合理性”,人被压制为只按技术的合理性而没有批判性和创造性的单向、单维、片面的人———和“心理革命”的理论,并由此引发了轰动西方世界的社会运动,这一现象值得人们的高度重视。他从一个侧面展示了马克思变革社会和人的自我改造的思想。以人为本不应当是某个人或某些人的态度或任务,而剩下的人可以袖手旁观,相反,以人为本,人人有责,因为它内在的要求是人的自我刷新和改造社会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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